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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水堪輿

穿越生死的中軸線

風水
1850年初春的一個下午,俄羅斯外交部任命的俄國東正教第13屆駐北京傳教士團監護官科瓦列夫斯基,在中國僧人的引導下參觀了位於北京昌平的明代帝王 陵。科瓦列夫斯基在文章中這樣描述明成祖朱棣的長陵:“陵墓四周景色宜人,從大門口一眼就能夠觀賞到建築群、山巒、半球形樹冠的雪松、直衝雲霄的鑽天楊、 石像生、柱子、屋頂以及探出來的彩繪飛簷,陵區宏偉的全景,一覽無餘。夕陽燃盡最後一縷光線,一切都印在火紅的天際。景色之美,永遠也看不夠。” 圍繞著長陵的十二個同樣壯麗恢宏的明帝陵,也讓科瓦列夫斯基唏噓不已,流連忘返。
如此壯麗的明代皇陵經近600年風雨能夠完整地保存至今,在中國朝代更迭的歷史上殊為難得。事實上,就在17世紀初明清交替時期,就曾經發生過三起大規模 毀壞皇陵的事件:為了遏制後金的侵略,明王朝挖掘了他們認為是後金祖先的金朝皇陵;崇禎末年張獻忠的部隊毀壞了位於安徽鳳陽的明朝皇陵;以及明王朝挖掘了 李自成祖墳。
紫禁城“背山面水”的風水格局
所有這一切被中國人認為是奇恥大辱的行為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斷絕對手的“龍脈”,破壞對手的“風水”。古代帝王認為,只有佔據了天下最好的“龍脈”,江山社稷才能固若金湯,陽宅(宮城)和陰宅(陵寢)若均能佔據絕佳的“龍脈”,國運和王氣才會悠長不絕。
北京的龍脈源自萬山之祖的崑崙山,北京龍脈所在的北幹龍是天下最長的龍脈,昌平的天壽山正居於北幹龍的“龍結”。大明王朝的紫禁城和十三陵之風水同屬一脈,明朝的歷代皇帝生前身後均享用著中國最好的風水吉地,彰顯出明朝統治者意欲利用風水永統天下的謀略和雄心。
科瓦列夫斯基在北京半年的遊歷讓他認識到,厚葬的風氣之所以從中國古代開始就非常盛行,是因為中國人認為死後的世界和真正的現實生活一樣。但他也認識到中 國人來世觀念的複雜性:“孔子雖然承認靈魂不死,但從未提及靈魂世界,也不談來世。而與他同時代的李耳在其學說中就談到了這些。老子的學說在歷史上對中國 人的思想道德的影響非常之深,在很長的時期裡一直與儒學相抗衡,甚至經常居於上風。”這也許是世界上許多樂於營建陵寢的國家的精神因素之一,但至少中國人 營建墓穴的原因不僅於此。
營建墓穴的深層原因
劉熙在《釋名》中曾對“墓”的社會倫理意義和作用進行了解釋:“墓 ,慕也,孝子思慕之處也。”這個功能性即便是對於貴如帝王的明皇室也是如此。1850年初春的那個夜晚,科瓦列夫斯基遊歷十三陵後,在昌平夜宿的旅店曾意 外與前往十三陵祭祖的一位明皇室後裔相遇。科瓦列夫斯基寫道,清廷知道有很多明王朝皇族後裔在祭祖,但對他們置之不理,也未加以嚴格限制。任由前朝皇族後 裔掃墓祭祀,乃是因這些皇族後裔對他們祖先的尊重的孝,乃是所有封建道德倫理的共同基石。即便是當年明成祖朱棣選擇了長陵作為自己未來陵寢時,雖將當地的 康家莊遷出,卻保留了陵區內康家的祖墳。
讓“龍脈”之氣流動的朝宗河
晉人郭璞所著《葬書》中,“風水”這個詞第一次出現於中國古代文獻。郭璞簡明扼要地說明了“風水”理論的根本,乃是以“生氣”為核心,以藏風、得水為條 件,以尋求一個理想的墓葬環境為著眼點,以福廕子孫為最終目的。對於如何界定風水的好壞,郭璞的觀點是:“得水為上,藏風次之。”後世風水師們的主要工 作,便是尋求能夠藏風、界水,具有生氣的吉地,用於安葬或是修建住宅,以便發展繁衍,福廕子孫。
“形勢宗”和“理氣宗”抽象的理論語言雖然玄妙不易把握,但通過對自然山水的寄託和比喻則相對容易被人理解。這也許能夠從某種程度上解釋,為什麼明、清時 期,江西的“形勢宗”對於福建的“理氣宗”取得了壓倒性優勢地位,這最終使得廖均卿等為代表的“形勢宗”風水術士得以運用其風水理論的指導,協助營建了明 十三陵、清東、西陵,乃至南京城、北京城等著名的建築。
建都先建陵:十三陵的選址
通過“靖難之役”奪權後,明成祖朱棣決定遷都北京,以避開南京不利的政治輿論環境。之所以選擇北京作為首都,除了利於防衛蒙古的侵犯,還因為北京是他“龍興之地”,“風水極佳”。
天下最尊貴的位置
南宋時代的著名理學大師朱熹就曾說:驥都正天地間好個大風水!山脈從雲中發來,前面黃河環繞,泰山聳左為龍,華山聳右為虎。嵩山為前案,淮南諸山為第二重 案,江南五嶺諸山為第三重案。古今建都之地,皆莫過於驥都。朱熹所言的“驥都”當然不會是位於嵩山之南的北宋都城汴梁,而是暗指當時作為金國首都的北京。 作為遼、金、元三代的都城,北京左環滄海,右擁太行,內跨中原,外控沙漠,無論從軍事、政治的角度還是“形勢宗”所持的風水角度,都是封建時代中國建都的 上佳之地。但在按照南京紫禁城的形制修建北京城和紫禁城之前,明成祖朱棣首先選擇建設的,卻是未來明朝皇室的陵寢。
永樂六年(1408年),朱棣派禮部尚書趙羽工遠赴北京城郊為自己選擇陵地。次年3月,明成祖朱棣為遷都再次來到北京,並命趙羽工和江西風水術士廖均卿在 北京周邊尋找萬年吉地。趙、廖二人最初選定京西燕家臺,因與“晏駕”諧音,覺得不吉而作罷。後來廖均卿等人又勘察了北京西郊的狼兒峪和潭柘寺。由於明朝皇 室姓朱,朱(豬)豈能入狼口?潭柘寺由於已經有寺院,不適合建陵墓,加上區域狹小,缺乏後世子孫陵寢建造的空間,只得放棄。直到最後,廖均卿才向朱棣推薦 了位於北京昌平的天壽山地區(當時稱黃土山一十八道嶺峰)。在呈給明成祖的《朝獻山圖標章》中,廖均卿寫道:“詳察各處山川,堪建陵基者惟昌平州東黃土山 一十八道嶺峰美麗,真堪靈寶根基。”
永樂七年(1409年)四月,朱棣駕臨昌平。同年五月初八正式點穴,開始動工興建陵寢,並封黃土山為“天壽山”。永樂十一年(1413年),玄宮落成,被命名為長陵。除了南京的明孝陵,長陵是明陵中規模最大的陵墓。
天壽山的風水好在哪裡
明朝人葉盛在《天壽山記》裡作了這樣的描寫:皇陵(今十三陵所在地)山川形勢壯麗,發源自崑崙山,通過華山、太行山等著名大山綿延數千裡一直延續到北京西 山。天壽山與這綿延數千裡的龍脈屬於同一脈絡,且位於北部中國的正中,的確是最為壯美的地形,天壽山也正是天下眾山的主山。明人李賢則在《大明一統志》中 這樣描述天壽山“形勝”的具體特徵:“至此,群峰聳拔,若龍翔鳳舞,自天而下,其旁諸山,則玉帶、軍都連亙懷抱,銀山、神嶺羅列拱護……實國家億萬年永安 之地。”
帝王的昇天之路
風水大師郭璞指出,風水上佳的陵墓應具備“四靈”,即所謂“玄武垂頭,朱雀翔舞,青龍蜿蜒,白虎馴俯”。天壽山屬於燕山山脈一支,發源於太行山,主峰雄峙 於北,蟒山、虎峪環抱東西,龍山、虎山、靈山等在南面遙相呼應,西北部的流水彙集在群山環繞的中部平川,最後向東南流去。以長陵為中心的天壽山十三陵區, 被周邊山水圍成一個南北長12公里、東西寬十餘公里的橢圓形山間盆地,其周邊山形完全符合郭璞對於“四靈”的要求。由於天壽山“起自崑崙”的特性,因此能 與天上的元氣相通,陵區風水真是無可比擬。
不僅如此,按風水說,天壽山正位於“北辰”(北極星)位置,山體周正,高大如屏。而十三陵風水最珍貴的地方,還在於天壽山長陵等陵墓的穴後“來龍”,這是 決定“龍脈”貴賤的決定性因素。南唐何溥在《靈城精義》中指出:“龍之貴賤以‘格’辨。”明成祖長陵背後的天壽山主峰,確有一道龍脈,由高及低,迤邐而 下,直至長陵穴地。而長陵背後的山,巒頭渾圓,形如覆釜,五行屬金,“形勢宗”稱為“金星巒山”,氣勢完美,尊貴無比。
生死同一“穴”
試圖佔據好的風水以“真末保國祚於億萬年,鎮壓沙漠於千百世”,這無疑是一種理想上的寄託,但明朝皇陵利用風水理念完美地調和了建築和自然環境,堪稱建築史上的傑作。
聚集生氣的護城河
早在宋代,蔡元定就在《發微論》中這樣表達了人與天地山川自然之間最為理想和諧的關係:山川的形成在於天,對於山水的改造在於人。如果山川有多餘之處,則 可以消除它;如果景色有不足之處,可以通過人工建築彌補它。無論是對山川自然改造中的清除還是增補,都有一定的原則。風水發展的初級階段,無非是尋找到理 想的環境,營造出精美的建築,其終極目的,還是要尋求到天命,讓人與天地自然物隙無間。因此,善於建設的人懂得充分利用自然環境,而不破壞自然;不善於建 設的人拘泥於自然,而無法充分發揮自身的才能。因此天道如何能實行,全仰賴於人的作為。
這就是古代人說的“仰觀天象,俯察地理,中參人和”,用英國傳教士伊特爾所持的西方近代觀念解釋:“中國的風水要追求的最終目的,正是人與自然的平衡。”
從這個角度來看,以十三陵為代表的數千年來中國皇家陵園的風水氣象,以及中國古代其他建築的最精彩之處,正是通過風水理念,將建築融入天、地、山川,把現 實世界和精神世界相互滲透交融。從十三陵中惟一被髮掘的定陵地宮佈局可以發現,它仿造的正是皇帝生前皇宮的模式,這正是“事死如事生”的禮制思想的指導: 定陵玄宮的前、中、後三室位居玄宮中路,與紫禁城皇宮內廷建築的乾清宮(皇帝寢宮)、交泰殿、乾寧宮(皇后寢宮)佈局相吻合。定陵玄宮的左右配室對稱地分 佈於中室左右,又與對稱於交泰殿東西兩側的東西六宮佈局相合。
在“形勢宗”的風水術理論指導下,十三陵地下的建築為死者營建了生前擁有的宮室,而地面的廟堂建築則與天壽山陵區的山川河流完美融合,其“風水”之佳,即 便後來清代的東、西陵也無法媲美。科瓦列夫斯基在對明清皇陵的考察中卻發現,不知是由於資金不足,還是技術不過硬,清皇室的陵墓就是不及明皇陵宏偉。“乾 隆皇帝就曾把古墓中盜來的一些東西放在他自己的陵寢裡,為此他生前還遭到了世人的譴責,可是他的陵墓還是沒有明代第一位統治者的陵墓宏偉壯麗。”
北京城和紫禁城的風水妙處
風水完美的明十三陵建築仿造的,正是明朝皇帝生前居住的皇城和皇宮。十三陵的風水和陵寢玄宮的格局,正是對於北京城和紫禁城風水和建築格局的投影。明代的 北京城,不僅僅是明成祖朱棣及時人心目中適合建都的風水寶地,蒙古貴族霸突魯也曾極力向忽必烈推薦北京作為首都的優勢。
紫禁城中軸佈局原則
在定都南京以前,明太祖朱元璋曾下詔,以大梁開封為北京,應天為南京,臨濠(今安徽鳳陽)為中都。朱元璋和歷代皇帝一樣,宗法禮制,崇尚祖先,對葬地的選 擇十分重視,以此求得風水佳境,賜福子孫。同時,在構築規模上表現出皇家氣魄。比起前代,明朝的陵寢制度更趨於完備。明朝皇陵的建築格局和明時中都城一 樣,以都城風格營建帝陵,而明代皇陵建築的創造,明皇陵及以後仿其建築的明祖陵,都採用了這種建築格局。然而在中都城工程即將完工時,朱元璋突然宣佈罷 建。後人從風水上看,鳳陽地勢南高北低,易澇易旱,歷史上水旱頻仍。境內山岡高不過300米,無險可據,而且“土瘠民疏”,根本不適宜建都。
明成祖既然選定天壽山區為未來的皇家陵寢,其時早已選定北京作為明王朝新的首都。
古人認為,自古帝王陽宅(宮城)和陰宅(陵寢)同屬一脈。天壽山的龍結(山脈蜿蜒迴轉的地方),不僅是十三陵的靠山,也是紫禁城乃至北京城的龍脈靠山。如 此一來,上天之氣將會源源不斷地通過強大蜿蜒的北幹龍(古人認為天下山脈從崑崙發源後,從西到東共有三或四條主脈,用龍來形容,稱為“幹龍”),從崑崙山 直到天壽山,最後匯聚北京。明人徐善述的看法就具有這種代表性。他認為,明朝位於北京、鳳陽和南京的三處皇陵佔盡了中國北中南三大幹龍。北京的龍脈被認為 發自萬山之祖的崑崙山,而北京龍脈所在的北幹龍則是天下最長的龍脈,昌平的天壽山則是北幹龍的“龍結”。定都北京,明王朝的國運和王氣將會悠長不絕。
在尚沒有現代國家概念的古人心中,只有“天下”的概念。那時的首都不但是一個首要的城市,更有倫理和天命上的象徵意義,必“舉九州之勢以立城郭”。北京城 的位置和地形,完全符合“風水”的要求。明永樂四年(1406年),明成祖朱棣下詔,宣佈次年開始營建北京宮殿,但大規模營建北京的工程則從永樂十五年 (1417年)才開始。永樂十八年(1420年)北京城基本完工,次年明成祖將首都從金陵遷至北京。這座永樂皇帝在元大都的廢墟上建造的中天之城,可以說 是時人心目中天、地、人最完美的結合。而北京城內的紫禁城,則成為世界上規模最大、濃縮了中國禮制和風水理念的建築群。
紫禁城的星象投影
如果說山川的“形勝”是古代都城、陵寢乃至其他許多城市和建築選址考慮的首要對象,那麼古人對於天象和星辰的理解則是影響這些城市和建築建造的主要因素之一。
十三陵的風水形勢
十三陵中,每一座陵墓在祭祀殿堂恩殿後、明樓方城之前,都有一座形似牌坊的門式建築,叫做欞星門。在十三陵總神道石像生的終端,也有一座規模較大造型別致 的欞星門。古人曾說:“聖殿之有欞星門,蓋尊聖門如天門也。”宮室、壇廟、陵寢中欞星門的設立,正是將皇帝走的大門當作進入天宮的天門。這一理論依據,正 是源於風水術中對於星象的理解和闡述。
近代在河南濮陽西水坡發現的距今六千年的仰韶文化墓葬中,一具被髮掘出的屍骨左右兩旁,赫然出現了用蚌殼砌築的、圖案極為清晰的“青龍”、“白虎”之古人 理解天象的圖形。從中可以瞭解到,中國人很早就把人間的許多事物看作是天上星象在人間的投影。所謂“華蓋閣道,上應天文”,以實現“天人合一”的最高的理 想。
宋代鄭樵所著的《通志》中稱紫微、太微、天市為三垣。居住在北半球的中國人將北半球天空中的星座劃分為紫微垣、太微垣和天市垣三大區域,並將其想像為三大 城垣,其中紫微垣位居北半球的中央。北斗七星指向正北,在星宿中屬紫微垣,在古代被認為是位於天空中心的極星,是天帝居住的地方。因此古人以紫微星垣比喻 皇帝的居處,是帝星所在,紫禁城自然便成為天空三垣的地面投影。紫禁城各部分也象徵著人間的三垣:前朝的奉天殿(後名太和殿)、華蓋殿(後名中和殿)、謹 身殿(後名保和殿)象徵太微垣,取像於太微垣;後宮的乾清宮、交泰殿和坤寧宮以及東西六宮取像於紫微垣;而天市垣雖然並沒有建築,但《春明夢餘錄》卻有記 載說,明代玄武門外曾“每月逢四則開市,聽商賈易,謂之內市”。
如此一來,皇帝居住的紫禁城便毋庸置疑地成為天下的中心。如果說在明清時代人的心目中,崑崙山如同希臘人心中的奧林匹斯山,是眾神居住之所,那麼在現實世 界中,龍脈源自萬山之祖的天壽山則是天下眾山之首。紫禁城和北京城則像北斗星一樣為天下所擁戴拱衛。在今天居於紫禁城中軸線中心的太和殿上,仍可以看到這 樣一副楹聯:
龍德正中天,四海雍熙符廣運,
鳳城回北斗,萬邦和諧頌平章。
在中國人看來,京城內的君主只有具備高尚的德行,天下才能像眾星圍繞北斗星一樣擁戴他。無論生、死,作為皇帝生前居住的紫禁城,還是死後下葬的陵寢,星象 投影的象徵都無處不在。今天從飛機上俯瞰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位於南京的孝陵,其主要建築就清晰地呈現出北斗七星佈局。這七顆“星”依次為:神功聖德碑亭、 神道望柱、欞星門、御河橋、文武坊門、亭殿、寶頂。而在北京十三陵,天壽山彷彿就是十三陵的北極星,位於十三陵陵區的中央,“取向於天”,象徵著皇帝死後 “魂歸北斗”。
紫禁城的陰陽佈局和象徵意味
宋人蔡元定曾說,“山川之融結在天,而山水之裁成在人”。看似嚴整而對稱的紫禁城佈局,通過一系列手段,將天、地、山、川、星辰的意向引入建築與佈局中: 在紫禁城北積土成萬歲山,作為紫禁城的靠山;開鑿金水河,引玉泉山之水,將北幹龍所引的天上之“元氣”源源不斷地引入紫禁城中;以北極星之投影而設立中 軸,以天壽山、鐘鼓樓、萬歲山、三大殿為核心的大中軸線將北京城乃至“天下”分為東、西和“陰、陽”兩半;以太和殿為核心的三大殿建築建立在巨大的“土” 字形平臺上,它的東南西北分別代表著“木、火、金、水”四大元素;內廷東西六宮象徵六六大順的卦象;東西七所則象徵北方七宿;金水橋將西北方向的“金氣” 引入紫禁城,再由宮城、皇城和京城三重城牆將“氣”牢鎖……如此一來,終於營造出一個“天人合一”的壯麗都市。一切都在暗示,紫禁城便是人間的天界,帝王 乃是人間的天帝。
“保王護主”觀的展現
東漢大學者張衡在談到長安與洛陽的建都選擇時,就已表達出後人所強調的“舉九州之勢而建王都”的觀念:“遠而望之,若擒朱霞而耀天文,迫而察之,若仰山而 戴垂雲。”1000多年後明朝人營建的紫禁城和北京城,前所未有地體現了古人對於都城“非壯麗無以重威”的意境。在對於自然山川的選擇和對建築的營造中, 都極力表現出紫禁城九鼎之尊的非凡氣度。
事實上,紫禁城建築群外部空間的設計,正採用了中國古代風水術中“形勢”的基本規律。有學者認為,自古以來,中國的建築設計頗為講究氣勢和魄力,這種特點 只有在遠觀中才可以充分地表現出來。今天的北京也許已經很難找到“遠觀”的角度了,那就讓我們設想一下600年前的一個外國人,如果想進入奉天殿(今太和 殿)拜見中國皇帝,他將經歷怎樣的視覺衝擊:
從京城南部的永定門進入北京城,經過繁華、喧鬧而漫長的街市才能到達正陽門,進入北京內城。通過正陽門後,眼前突然出現巨大而封閉的廣場,兩旁是整齊的官 署。廊前整齊而單調的廊柱一直向承天門(天安門)方向延伸。步行從金水橋依次進入宏偉的承天門和端門,每一次即將走出門洞,視覺的過白中便出現下一個門樓 的輪廓。而一旦走出門洞,這個輪廓則迅速在面前顯示出高大和威嚴的逼壓之氣。當午門出現在面前時,紫禁城建築的高度達到了頂點。而一旦進入,面前開闊的太 和殿廣場、位於層層高臺之上的太和殿,以及兩邊相對低矮建築形成的拱伏之勢,無一不讓人產生紫禁城的太和殿便是中國乃至天下中心的感受。奧斯瓦爾德·希仁 在1912年參觀紫禁城時曾經這樣描述:“連續的水平和空間的積累,以及韻律的意境,是構成紫禁城決定性均衡狀態的基礎,這種均衡狀態也表現出傳說的、哲 學的、科學的智慧結晶,使得這座城市精巧地成為宇宙中心的象徵。”
數千年來在風水術指導下建造的絕大多數中國古代城市和建築,連同它的文化和審美理念,幾乎如同消亡的王朝一樣煙消雲散了,只有通過為數不多的建築遺蹟,才 能解讀出風水術所展現的文化內涵。明朝十三陵和紫禁城正是在風水和中國禮制指導下建造的中國古代最宏偉壯麗的建築群,是集納了中國風水玄妙和魅力的建築精 華。

本文由 三符道長 撰於 2012年12月27日。轉載請註明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