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卷宗玄門相關博弈論角度談宗教善行---從子路受牛說起
在很久很久以前,魯國,曾經有那麼一條法律,如果有人在國外淪為了奴隸,那麼如果有人能把他們贖回來的話,回國後可以報銷。
有一次,孔子的一個弟子子貢,去贖回了一個魯國人,魯國要給他報銷,他辭而不受。
孔子說,你這事做錯了,因為你這樣做,便再也沒人願意為魯國人贖身了。
又有一次,子路遇到一名落水者,將其救起,那人感謝子路,於是送了他一頭牛,子路收下了。
孔子聽說後,非常高興,說:“這樣做魯國人一定會勇於救落水者了。”
由於子貢辭而不受,自己雖然獲取了名聲好處,然而也拔高了道德的水準。
如果有人在國外路過,見到魯國人淪為奴隸的話,本來可以順手救了回國報銷並獲取獎勵的,然而又會擔心自己如果這樣做,是否會被人指責為不道德、貪財,因為子貢他都沒有要錢啊。
由於只是這樣討論的話,會顯得有些蒼白無力,我們可以引入博弈論來進行考察。
這便是博弈論的角度來說,每個參與人都會力取爭求最大化收益。對於後來者參與這件事來說,可以將每一次事件都視作一次重複博弈。
那麼,原來魯國設立了這條法律後,會形成這樣的局勢 (而且即假定即使不救也不會被指責):
設為1代表獲取,設為-1,代表失去,最大化收益便是正值的策略。
可以看出,救人不但能報銷於錢財無損,而且還能獲取名譽,更何況,在可以報銷的前提下,遇到了還不救,就顯得太糟糕了,還有可能被指責的風險,從而失去名譽。
所以救人是最佳策略,它會刺激更多的人去救魯國的人。
然而,當子貢不報銷這個博取名聲這個先例出現後,局勢變得複雜了,面臨救與不救時,會遇到如下的情景:
| 名譽/錢財 |
報銷 |
不報銷 |
| 救 |
0,0 |
1,-1 |
| 不救 |
|
0,0 |
如果救了報銷,名譽上就有可能受損,設置其收益為-1,因為報銷了錢沒有損失,所以算為0,如果救了不報銷,雖然可以獲取到名譽,然而金錢上就有可能受損。如果不救,自然是沒有名譽與金錢上的事。
在這裡因為只是可以報銷,所以它就變成了這樣一種情況:
如果救了,就會面臨二難選擇,要麼損失名,要麼損失了錢來換名。
在這裡,有人會質疑,說有些人就是不求回報,也會救人的,這個當然是存在的,然而會救人的,無論有沒有這條報銷法律都會救人。
魯國設置了這條法律,本意是為了在這種基礎上,能夠出現更多會救魯國人的幫助者。
而子貢的行為結果,會導致這條法律失去本來想要起的作用。
所以孔子會訓斥子貢說,這樣做了後,以後就不會有人再給淪落在外魯國人贖身了。
那麼,孔子為什麼又會稱讚子路呢?子路首先是一個半武夫,然而卻很聰明,並且非常能夠洞察人心。孔子曾經稱讚他說:“只聽了單方面的供詞就可以判決案件的,大概只有仲由吧。”
所以針對子路的博弈,可以列出來如下表格:
| 名譽/錢財 |
接受回報 |
不接受回報 |
| 救 |
1,1 |
1,0 |
| 不救 |
|
-1,0 |
從這個博弈形勢來看,會發現,
子路的救人後,接受回報是最佳的選擇。
同樣的,在後來者中,一樣可以把這個看作是重複博弈,即使是把可能的回報看作是期望,那麼一樣讓人認為,如果救了人可以獲取到豐厚的回報,即可能又得名聲又得回報。
然而後面有很多人對此認識極不深刻,便指責子路貪財,如現代人舉了例子說:比如發大水時,有人被淹死在水裡了,於是就有其它人去撈了出來,等人來認屍,認屍時就索取高價,這樣是不道德,所以子路受牛也是不道德的。
這裡需要注意的是:
挾屍要錢形同勒索,而子路是受人贈與。
子路救人的時候並沒有先說需要高額回報,而是事後被救者知恩圖報而產生的贈與行為。
另外還有一種反對的論述是這樣說的:子路收取回報被稱讚,然而子貢不去報銷卻被孔子訓斥,這樣置那些不求回報的慈善行為於何地?
產生這種疑問,是因為混淆了子貢與子路行為的背景:子貢是該報銷的不報銷而可能導致後來的人不救人,而子路的行為是該收到回報時收取了回報,而能導致後來的人更多去救人。
子路是被救者實施贈與行為中的“受贈者”。
而在慈善行為中,
慈善者是贈送者,實施的是贈送行為,既不是不領取本該得到的東西,也不是受人所贈
。
將這個流程畫出來會更加地清晰。

這裡受益者的回報,無論是選擇做慈善來回報,還是直接回報慈善家,都能夠對慈善行為起到推動作用。
現實中時常會遇到這樣的情況,一個慈善家捐助了不少貧困山村的孩子,然而大部分受捐助卻沒有感激之心,甚至還有人認為這個是別人應該的,於是便心安理得,不少人受助到讀書工作,也從未對捐贈人說過真心一個簡單的謝字。
於是這樣,便形成不了良好的循環。
類似子路這樣收受贈牛的行為,雖然能刺激額外的做慈善行為進入,然而這種行為是脆弱的,因為這類額外加入的人,在發現不能產生回報後,通常就會中止繼續慈善的行為。
當然幸運的是,在現實中,仍然有大量的人做著善事,是大多做慈善的,能夠做到“施恩莫望報”,只是自己覺得應當去做, 於是便去做了,這是非常有值得稱讚的。
如果認為子路受牛,是一種錯誤的行為,即使不考慮救人這種行為本身就是一種付出,也會形成這樣的局勢:
| 名譽/錢財/情緒 |
接受回報 |
不接受回報 |
| 救 |
-1,1,-1 |
1,0,-1 |
| 不救 |
|
0,0,0 |
如果將其中心理影響提取出來,會變成這樣:
| 情緒 |
接受回報 |
不接受回報 |
| 救 |
-1 |
-1 |
| 不救 |
|
0 |
也就是說,如果不救人,不會產生任何情緒問題,而救了人,反而會出現情緒問題。
如果考慮大眾的道德觀念更高一點的話,如果不救人會產生內疚,那麼也是這樣的局勢:
| 情緒 |
接受回報 |
不接受回報 |
| 救 |
-1 |
-1 |
| 不救 |
|
-1 |
仍然不足以讓人去產生救人的想法,這種在現實中的現狀是什麼?
無論是道德水平一般的,還是道德水平稍高一點的,便是雖然看到了需要救的人,
也只會是充當“圍觀群眾”。
對於大眾的行為引導,必須考慮名利上的影響,名利上的追求能夠超過心理上的影響,這便是治世的方式。
然而對於宗教來說,則是採取另一種手段,即通過改變人的想法,從而實現促進正面行為的產生。
比如對於正統東方的宗教來說,大多認為做好事,能夠積累功德,見死不救則是罪過,那麼這個功德就產生了宗教內的價值,這個價值可以變現,而錢財是身外之物,並不重要,生不帶來,死不帶走,在這種教義的引導下,那麼就會變成產生如下的局勢:
| 功德 |
接受回報 |
不接受回報 |
| 救 |
0 |
1 |
| 不救 |
|
-1 |
因為有了功德的存在,所以救人而不求名譽及金錢上的回報,成了最佳的選擇。這意味著,對於正統宗教人士為說,傳統的名利本身就失去了它的作用。但通過比類會發現,凡是以功德論為主的,仍然避免不了功利主義的,因為大眾本身就是功利的。
然而這世間有一條定論,只要是功利的必然就會出現問題,理想總是很美好,現實總是不如意。因只要有功利,就會出現欺詐,從很多勸善的善書一樣,雖然旗號是勸善,然而內容卻大多誇張荒誕,又多不乏恐嚇之辭,雖名誘人向善,實是在愚昧眾生。典型如《玉曆寶鈔》《了凡四訓》之類,都是這類偽善的代表,雖聲稱說是勸善,而實際目的卻是夾帶私貨,欺騙民眾。所以在道教正統的流派裡,提倡的是“無為”,為什麼是“無為”,這個很有講究。天地產生了萬物,讓萬物成長,然而卻不居功。而道家講究人法地,地法天,所以天地是學習的榜樣。所以提倡人不能被名利所束縛,無為即是無有所為,即是不因為某種自己可以得到的結果去做某事,即是“雖名得道,實無所得”。然而雖然無所得,卻是在無所得之種產生了德,因為德必然是要因無而生。德為什麼要因無而生?水有水德,火有火德,它的德就是它有別於其它萬物的特性,是因為有了這些特性,才會被認為是水,並不是因為它是水才有了這些特性,修道也是在講這個。所以道家講究的要無所拘束,然而又不能完全隨心所欲,若是這樣,便成了被心欲所控,又不是逍遙自在了。所以在道家而言,通常不會去談行善積功,然而在教內而言,又多會談及行善積功的事,這兩者並不矛盾,因為教是起教化用的,故有著處,而道家思想卻是讓人擺脫功利束縛的,道教不離道家,兩者之間的微妙要細細體會,才能夠體會到真正妙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