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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谷幽蘭》----尋訪中國當代隱士(八)

遊記

當劉備聽說諸葛亮可能是這樣一位人選的時候,他決定親自去拜訪諸葛亮。可是就像有時候會發生的那樣,即使是作為大人物去拜訪隱士,劉備還是不得不三顧茅 廬,才得到了諸葛亮的接見。當這兩個人終於會面的時候,劉備對諸葛亮的雄才大略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以至於他乞求諸葛亮結束隱居生涯,去扶助他安邦定 國。諸葛亮同意了。 
 在此後的歲月裡,諸葛亮的所作所為,證明了他無疑是中國歷史上空前的、最偉大的謀略家。有一次,他指揮一支僅2000人的隊伍趕走了一支20萬人 的軍隊。中國人當中,很少有人沒讀過《三國演義》,很少有人不知道諸葛亮的豐功偉績的。公元234年,在西安西面終南山麓丘陵地帶的一場戰役中,諸葛亮因 病去世。他去世的那天,一顆流星落在他的軍營附近。這顆殞石後來被人們鑲嵌在武侯祠的牆上——至今武侯祠仍在俯瞰著諸葛亮和那座流星殞落於其中的山谷。 

 關於如何處理隱居和從政之間的矛盾問題,諸葛亮在去世之前,曾經給他的兒子留下了一紙《誡子篇》: 

 夫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以養德。非澹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夫學須靜也,才須學也,非學無以廣才,非志無以成學。淫漫則不能勵精,險躁則不能治性。年與時馳,意與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窮廬,將復何及! 

 修道者之間的主要差別就在這一點上:從政還是不從政,韜光養晦還是大放異彩——假定事實如馬修·阿諾德所言,“人是有光明的”。這個差別與其說是 一個哲學問題,還不如說是性格和個人感覺的問題。目標總是保持不變的:把道德原則運用到人事上去。孔夫子、屈原、伯夷和叔齊、商山四皓、張良以及諸葛亮都 是這樣做的。要理解這些道德原則,一段時間的隱居生活被認為是必要的。但是有時候隱居會持續一生,不過它的目標仍然是在世間建立和諧、擴展和諧。 

 隱居和從政被看作是月亮的黑暗和光明,不可分而又互補。隱士和官員常常是同一個人,只是在他生命中的不同時期,有時候是隱士、有時候是官員罷了。 在中國,從來沒有體驗過精神上的寧靜和專注而專事追名逐利的官員,是不受人尊重的。中國人一直把隱士視為最重要的社會恩人中的一個族群,因此,不管他們的 修道追求看起來多麼不同尋常和消極遁世,中國人都是持鼓勵的態度,而不是潑冷水。不管隱士是否走出隱居生活去從政,他們對於整個文化都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他們是一泓泓“純粹的思考”和“純粹的生活”的源泉,遲早會找到合適的渠道,流向城市的。 

 當中國第一位偉大的詩人被從宮廷中放逐出來的時候,他自沉而葬身於魚腹;中國第二位偉大的詩人陶淵明則還沒有等到任期結束,就隱居到了鄉下。在中 國,隱士們有一種解脫自在的精神,即保持心靈、而不是身體遠離城市的塵囂。這種精神,陶淵明在他的組詩《飲酒》之五中,為我們提供了一瞥: 

 結廬在人境, 

 而無車馬喧。 

 問君何能爾, 

 心遠地自偏。 

 採菊東籬下, 

 悠然見南山。 

 山氣日夕佳, 

 飛鳥相與還。 

 此中有真意, 

 欲辨已忘言。 

 隱士是中國保存得最好的秘密之一,他們象徵著這個國家很多最神秘的東西。他們那種化機巧為無心的返樸歸真的智慧,沒有比在中國最早的隱士傳記《高士傳》的開頭部分記載得更清楚了: 

 堯之師曰許由,許由之師曰齧缺,齧缺之師曰王倪,王倪之師曰被衣。齧缺問道乎被衣,被衣曰:“若正汝形,一汝視,天和將至。攝汝知,一汝度,神將 來舍。德將為汝美,道將為汝居,汝瞳焉如新生之犢,而心無求其故。”言未卒,齧缺睡寐。被衣大悅,行歌而去之,曰: 

 形若槁骸, 

 心若死灰, 

 真其實知, 

 不以故自持。 

 媒媒晦晦, 

 無心而不可與謀, 

 彼何人哉! 

本文由 三符道長 撰於 2013年7月6日。轉載請註明出處。